欢喜篇
    
    不久后,我出席了他们的婚礼,我是婚礼上唯一的来宾。我代替他们向彼此说:“我愿意。”虔诚地做完这一切后我向他们说:“确实,相爱本身就是神的旨意。”我听到他们在天堂微笑的声音,他们是快乐的,我是一个忧郁的执行者。
    在遇到尚单以前,周颂被我们叫做‘小妖精’。她喜欢这个称呼并且用它做了自己的网名。我在网上见到过无数叫‘小妖精’的人。但我认为只有周颂才是真正的妖精。这个妖精面色苍白,微笑着和沉静着都释发出一种天赋的力量,这力量摄人心魄。这个妖精好象什么都不在乎,喝起酒来舍生忘死。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她与生俱来的妖气。
    于是他就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我第一天在校园里见到周颂开始到那天,我们已经认识了十二年,十二年是一段悠长的岁月,足以发生许多事,也足以让发生过的许多事变得淡漠忧伤。十二年的交情可以让我在凌晨两点给周颂打电话约她出来喝酒,而她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或许这一切和十二年无关,它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原本就已经注定。
    我们是清晨风景中一个不谐和的点。我,尚单和周颂。三个坐在栏杆上胡乱晃着腿发着呆看着城市的人,太阳出来的时候我看左边的周颂,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被阳光镀得金黄。我又去看右边的尚单,他眼神清醒,他对周颂说:“我想吻你。”
    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接起了吻,远远的有人站定了往这边看,他们在晨光里接吻,而我坐在旁边的栏杆上悠然地抽烟。从我这个距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接吻时脸部肌肉的运动,我很羡慕他们。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尚单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他对周颂说:“我很想看到有一天你披上洁白的婚纱做我的新娘。”周颂说:“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哪怕只剩下一天,我也要嫁给你。”
    相爱本身是幸福的,感觉凄然的是我这样的旁观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有的事再短暂也比一辈子遇不到好,例如爱情。不管结局怎样,爱情是快乐的,尚单和周颂有这样快乐的爱情,所以他们不在乎其他的东西。
    尚单后来被抢救过来了,但周颂却没能醒来。她把她的血输给了尚单,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但不清楚在哪个环节出了状况。她安详地先她所爱的人一步离去。她的血在爱人的体内流动。
    尚单在几天后的一个夜里也相继离去,他说:“我本来不想这么早离开,但我怕她在那边会等得着急。”他把自己所剩无多的时间从中切段。现在他们在一起了,没有谁能把相爱的人分开。
    阿弥陀佛 皆大欢喜
     《之一完》3月13日夜10点33分
  
     开稿于3月15日夜9点10分
    在我看来,小君和小不点的那场爱情,象是在风中想要抽一支烟,胸腔很需要尼古丁的抚慰,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小不点笑起来很好看。
    小君住得离我家不远,放学时我们总是同路。但一开始他不敢跳墙,他怕高又怕被老师抓到。常常我要在围墙外等到他来才一起回家。我一向不耐烦等人,所以老是鼓动小君和我一起跳墙,小君在我敏捷地示范了多次后终于打算试试。但是他很紧张,他忘了我教他跳的时候手要在墙头上搭一下,这样就能很轻巧地下去。小君两腿并拢在墙头上纵身一跳,然后‘哎哟’一声,他呲牙咧嘴地蹲在地上揉脚,他的脚扭伤了。
    小不点骑着她那辆漂亮的自行车从学校里出来,被我一把扯住。我用她的车推着小君回家时,小不点很乖地走在一边,听我海吹胡侃。
    小君喜欢上小不点也是被我逼的。
    还记得我和德德一起逼小君给小不点送礼物。我们三个人在逛街的时候看到一只很漂亮的胸花,就决定由小君送给小不点。小君既然喜欢小不点,就只好去送。
  
    那时候给我留存的印象一直是天阴如水,到现在我还偏爱阴沉沉的天气。
    后来小不点考上了本校高中,小君去外地读技校。
    小君和小不点一直都没有谈恋爱,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那段从前常常是我们的话题,有一天周颂说:“应该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小妖精交待下来的任务让我和德德义不容辞。
    于是他们不负众望地相爱了。
    后来小君去了深圳工作,他说他存够了钱就回来娶小不点。
    小不点有时候和我们说她很想小君,在我们的鼓动下,她也跑去了深圳。
    有一天小君告诉我们,他和小不点分手了。
    但小不点那场爱情也没有多久,像昙花一样,美丽地开过后就谢了。
    小君回来了,看不出他的忧伤,他说:“开始有一点不习惯,后来就觉得没什么了。”
    这段台词常常让我想起小君和小不点。
    
  
   愤怒篇
    德德的心门,很早以前就已经关闭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小叠有一条很长的麻花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小叠坐过我的前面,也坐过德德的前面,她在认真听讲的时候,我和德德就会拿她的辫子来玩。小叠的头发又轻又软,捏在手里很舒服,一般我会用她的辫子梢在下巴上舒服地挠痒痒,德德会暗暗用力扯她的辫子,小叠的脸涨得通红,她把头仰得高高的,就像一只天鹅。
    她被德德扯痛了,就伏在桌子上哭。德德心里很不舒服,但却嬉皮笑脸。
    到了考试的时候,德德的英语就要靠我和小华帮他了,我们考试按学号坐,我们三个人构成一个 角,谁那一门功课好,谁就负责哪一科考试。但平常小考的时候,就要靠小叠帮忙了。
    但德德还老是欺负得她哭起来,有时候小叠站在那里,背影很柔和很好看,德德就会喝道:“天马流星拳!”一拳正中小叠的背部。
    有一回一个高年级男生在放学路上扯小叠的辫子,把她扯得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德德冲上去和他打架,但被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他把他爸的警用匕首带了来,和我在厕所里堵住了那家伙,我们罚他跪在茅坑边,打开水龙头把他淋了个透湿,后来他带人来报仇,但我们早有准备,我和德德还有小华拿着三把刀势如疯虎,三个人打败了对方七个人,后来就被学校处分了。
    他在暑假里每天跑到小叠家去喂金鱼,小叠家有好几条金鱼因为吃得太饱撑死了。
    但她和德德已经不在一起了,德德只是说:“那时候小,太不懂事”。好象一下子就成熟起来了。
    有一天夜里他和我两个人坐在河边,把脚伸在水里喝酒,我们干掉了两瓶白酒,德德把瓶子砸得粉碎,他说,他很喜欢小叠。
    小叠的男朋友没有爱她很久,小叠和他分手后很伤心。
    德德坐了一个通宵的车到了长沙,他找到小叠学校的时候,小叠正在上课,德德打不通她寝室的电话,中午的时候,德德花了三块钱买了一个盒饭蹲在路边吃。
    于是他们又相爱了。
    但小叠的心已经飞得很远很远。
    德德什么也没说,他整天和我们在一起,看上去恹恹的,但一打起架来就不要命。
    小叠和那个男人分手后,德德说,他再去找小叠。
    但小叠整天闲得发慌,她说,她要出去工作,有了经济基础才能安心结婚。
    但小叠这一去又没有回来,她一个女孩子飘零在外面,很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也很需要感情的慰籍。
    有一回德德喝醉了把布置得差不多的新房砸了个七零八落。
    德德泪流满面。
     《之三完》
  
   悲伤篇
    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落入俗套。
    这是小华和林林的故事。
    但小华和林林的父母几十年来势如水火。所以小华和林林小学时不说话,初中时不说话,直到同到外地上学时,举目无相识的两个人才开始说话。
    小华最后没能冲出去,他有些怨恨林林,是林林使他没能为朋友两肋插刀。
    有个被开除的哥们临走前对小华说:“没有人怪你,真的,有个这么爱你的女孩子,你已经珍惜。”
    那段时间,小华在放假时想回家又不愿意回家,回家能和我们在一起疯,但只能偷偷地和林林在一起,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借着外出的机会偷偷聚聚,后来小华胆子越来越大,他趁着双方父母都上班的时候就往林林家溜。
    于是两个家庭那一段时间里都鸡飞狗跳。
    但小华有我们支持,我们搞了一架长楼梯,搭在三楼林林家的窗口,小华就无所顾忌地从那里爬进去,等快到下班时间,又从那里爬出来,把楼梯藏在家属楼后的长草间。
    但纸包不住火,小华的父亲缴获了楼梯,把我们大骂了一顿,林林家的窗户,也多了一个防盗网。
    我们有一回来了五十几号人,在家属区放风:谁要是敢泄露风声,就把他家砸个稀巴烂!
    小华被他爸吊起来打。他一声不吭,死不悔改。他妈搂着他哭着说:“孩子你怎么不为我们想想,女孩子有很多,但你只有我们这一对父母啊。”小华也哭了,他说:“你们不要逼我,难道硬要把我们逼上死路才甘心吗?”
    小华被送到了外地,呆了四年。
    等到小华回来的时候,林林已经有了一个很令她父母满意的男朋友。
    有时候他们也会碰见,彼此站定了,似乎想打一句招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17日夜11点25分
       麻木篇
    一个有九个孩子的男人讲述他是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的父亲的,他说:“当我的第一个孩子吞下一颗纽扣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天塌下来了,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医院,然后日夜看护,现在我最后一个孩子吞下了一枚硬币,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他这一块钱将从他这个月的零花钱里扣除。”
    感情有时候就是那一枚硬币。
    也许是那天晚上我们把人家里的木料偷出来烧篝火的时候,河边的风很大,我们前半身被烤得火热,后面却很冷,于是就紧紧地靠在了一起,谢浅挨着我,周宇坐在了亚亚身边,轮到他唱歌的时候,他字正腔园地唱:“我和我追逐的梦,擦肩而坐。”亚亚没回应他,她只是往火里加柴,脸被火烤得红红的。
  
    也许是那回我们三个人干掉了四十斤散装啤酒,亚亚无力地靠在周宇的身上,而周宇很围绕地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周宇也是爱着亚亚的,但他是个没法被感情绑死的男人。
    周宇才从舞厅搭上那女孩,他根本就没去想他还有一个叫亚亚的女朋友,他更想不到亚亚会跑来找他,在见到了这样一个场面后呆若木鸡,远远地站着泪流满面。
    那以后的一段时间,周宇很珍惜亚亚。有时候他当着我们的面和亚亚肉麻。被我们按住了痛打。
    夜宵摊在我们那城市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那天晚上下着些雨粉,周宇在昏黄的灯光下追到了亚亚。他一把搂住了亚亚就去吻她,亚亚挣扎了几下,哭着和周宇吻在了一起,这个场面像是某部似曾相识的电影片段,整个雨夜都像是他们俩的布景,我看得眼眶有些发潮。这样的激情,是我欠缺的。
    周宇和小叠不一样,他的心还在亚亚这里,小叠的心却放得很远,所以要德德一次又一次地找回来,找到最后精疲力尽。周宇的心有时候会溜号,但它的根长在亚亚这里,亚亚每次把它扯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心都要剧烈地痛一次,因为她自己的心,也牢牢地长在周宇那里。
    那样会碎掉。        
    
                  3月18日夜10点正
  
     3月21日夜十点正
    以前我们常在一起讨论如何在婚礼上折磨新郎新娘,传统是闹得越慌就越显得喜庆。按照我们的计划,我们在今后婚礼上的形象应该是:西装革履,身上挂满叮叮作响的瓶子,脸上被各种鞋油和颜料涂得青面獠牙。穿着木屐在车水马龙的街上拉着一辆披红结彩的独轮车,新娘在车上轻歌曼舞。在数十人的鞭打下奋勇前进,并且走几步就要高喊:“今天我讨老婆!”
    旭子和文文属于一见钟情。
    文文做为周颂的同学和我们的老乡也参加了这次酒宴。这个文静的女孩子很惊奇于我们的放浪形骸。她静静地坐在一边看我们放肆地喝酒谈天,有时候抿了嘴浅浅地笑。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旭子一把拉起了她的手,对她说:“陪我出去走走。”等到喝了一段时间,我们才发现,有这么两个人不见了。
    我们等到他们归来的时候,他们俩全身湿漉漉的。这两个家伙居然在细雨里散了两个小时的步。
    那曾经是一段甜蜜的时光,虽然旭子也在长沙,但从他学校到文文那,得坐两个多小时的公车。每个星期他至少要长途跋涉三次去找文文。
    他们并不是很合适,文文从小就循规蹈矩,有良好的家教。而旭子,和我们是一类的人,这一类人有许多生活习性是文文无法接受的。
    老是这么一次又一次窝着火哄文文,旭子觉得很累,有一次他们在湘江大桥上散步,旭子说:“我想了很久了,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文文一听这话就呆住了,她面色苍白,泪如雨下。旭子向她说了很久,她只是一个劲地哭,后来旭子不耐烦了,他说:“你再不说话,我就先走了。”文文还是哭着不说话,旭子扭头就走,走了十几步他回头去看,文文已经跨在了桥栏杆上准备往下跳!旭子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文文。怀里的这个女孩子可以为了他死,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爱与痛在日子里交缠重复着,旭子在文文面前越来越温顺,也越来越沉默寡言。等到一切都习惯以后,旭子和文文结婚了。他们仍然常常吵架怄气。
    只是,对旭子来说,这责任未免沉重得可怕。
  
     3月23日下午五点正
    直到,我终于平静。
    谢浅的脸上有一抹红晕,淡淡的。她笑起来总像是有些许羞涩。在以后我碰到过许多脸上有着相似红晕的女子,她们总让我心里一震,错觉谢浅又站在了面前。
    以后我才明白,有些过去要割舍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不仅是从心上血淋淋地撕扯掉一块肉。而是整个记忆都已经和它溶为一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站在那里,让你的胸口隐隐作疼。
    ‘记忆里总有沧桑的容颜,唇间淡然一笑后隐去,别人说那是洒脱,我却只看出满身的风尘,只不过该放下的都放下了,而难舍难弃的,终究难舍难弃。’
    那夜我们听一首歌里唱道‘别人总是说起他,淡淡一笑在唇间,我不问,我也不想,看淡如云烟’。
    我说:“我舍不得忘记。”
    谢浅笑起来,眼眸亮晶晶的,眼角会向下弯。她的长发又黑又亮,闻起来很舒服。她坐在周宇家那把老旧的竹躺椅上轻轻地笑,屋子里就像只有她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周宇在追她。
  
    有时候我们一起走着,我离开谢浅远远的,和旭子德德他们大声说笑。而沉默下来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走到她的身边。
    谢浅告诉我,她早就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些东西,但我掩饰得很好,所以她才会在那夜对我说有点冷。
    谢浅说,她闻到我衣服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道,觉得很舒服。
    那夜是有点冷,谢浅穿着我宽宽大大的衣服,和我们在月色下一起穿过长街。
    我总是试图从容,因为周宇是我兄弟。他很喜欢谢浅。
    周宇喝醉了从来没这么失态过,他是为了谢浅。
    我常常想把自己灌醉,但又怕醉了会在谢浅和周宇面前说出什么。
  
    我很顺利地找到了谢浅,我像是知道她在哪里一样直接就找了过去,谢浅在一座桥上哭泣,我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静静地陪着她。谢浅定定地看了一会流水,扑到了我的怀里。
    周宇表面上没事一样,但我知道他心里很苦。
    谢浅说,她没想过要离开我,尽管那时她很怨恨我。
    周宇的事后来有人当和事佬解决了,但谢浅再也没来找我们,我找过她一次,她远远地看到我就转身走了,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找过她。
    我们在彼此的生命中那么重要地存在过,我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或许,当事情都注定好以后,我们也会因为另一些事终于淡漠遥远。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我忘不了谢浅,我总是喝着酒去想那些浓得化不开的往事,然后一醉方休。
    我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那时候,谢浅已经有一个男友。
    在我认识谢浅后的第七个年头,她突然归来,在一天午夜给我打电话。她开了一个卡拉OK包厢,找我去喝酒。
    天色发白时,我们清醒地结束了一切。
    数十年后,谢浅在一所寺庙里见到我,她淡淡地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低眉敛目,合什道:“呼吸之间。”
     《全文完》
  
         眼欲篇-----弃卒(修改版)
      
      
        然后便在这一回首间崩溃掉。
        天下原没有能回头的卒子,身为一个卒子,只有过了河才能走动。我一直向往着过了河的自由,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在过了河才被重视。其他时候,我无足轻重。
      一颗想回头的卒子,不是一颗好的卒子。我的帅用剑指着我,这般冷冷地对我说。
      他可以这么说,他的营帐明亮温暖,他的金盔灿然生光。而我执定了枪立在这黑暗阴冷的河边,站我孤独的岗哨。有时候我远远地看去,敌人的兵马从我兄弟的身上无情地踏过去。我习惯了血肉飞溅,在这个战场,我们是首先要被扫除的对象。而我们却只能孤独地立着,无法逃避。
      
      
      
      
      
      
      
      
      
      
      
      
      
    
    
    
    
    
    过了河的卒子不再是卒子,过河使他成为新一代的将领。我去看我手中的枪,它被我擦得雪亮,锋刃上闪着夺魄的寒光,而红缨鲜艳,这是一件杰出的兵器,它将在今天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写下不朽的名字,我横枪在手,威风凛凛地大喝一声:“呔,来将通名。”
    我听到冷笑的声音,那将领跨在马上轻蔑地看我:“这卒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我的脸被涌上来的血激得通红,我大声反问:“那你们为什么重重围着我?”将领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两军相争,争的是势,你这蠢材懂得什么了”。这句话让我回忆起自己一个卒子的身份,我沮丧垂头,问:“争来势又如何?你杀我砍了这么久,谁能赢了谁?”将领被我仿似一个哲人的口气激怒,他策马绰枪,喝道:“凭你也来教训我,找死!”
    我感觉到死亡的感觉向我靠近,这么悠长的岁月里,我早就已经不惧怕死亡,但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我毫不理会将领戳过来的长枪,用尽我一生的气力,回头。
    我从来不知道,回头需要这么大的力气,我站立得太久,脖子似乎已经僵硬了,当我扭过去的时候,我甚至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因为将领的枪,已经扎过了我的胸膛。
    我微笑,其实我很累,死亡对我来说,只剩下解脱的意味。我在嘴角挂着这么一丝凄然的微笑,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我一直渴望看的那片土地。
    这一看令我崩溃。
    在我站立了那许久的土地上,芳草萋萋,草地上也开满了野花,马在嘶,炮声隆隆,车在泥泞的地面上吃力地行走。这一切的一切,和我每日在河边看到的对岸的土地,一模一样。
    原来两岸,都只是一样的土地,一样的人。
    将领拔出了他的枪,他的脸色平静,他只不过杀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卒子而已。征战多年,每天都有无数的卒子在杀戮中倒下,争夺着这片因为尸首累积开出了许多野花的土地。
    而我在血雾蓬飞间,倒下。我想,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了。
    
  
       武林外史之天意如刀
    不知是谁吹起了谁家的笛。
    有一点点灿烂的阳光洒下来。如同一杯新酿的酒。
    
    那边的皑皑白雪中,隐隐露出些墙角飞檐。很有些古意殷然的样子。
    衣衫单薄了些罢?
    小得象一只春天的燕子。
    只有一股杀机象严冬一般闯了过来。
    谢开一笑
    那边积雪返照的阳光下
    一个人
    这柄刀静静地散发出杀气罩着谢开
    “苏无名?”谢开问
    静得象一场百年的大梦
    它们不甘心一个冬天的蛰伏
    它们撞不开那冰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双带着金色流苏的绣着红梅的绣鞋
    水问
    娇弱得象是一缕随风而逝的魂
    继而漫天
    一场美丽的错误
    (他为什么要停?)
    谢开却停了一停
    冷笛在刹那间亮了一亮
    仿佛夺走了所有冰雪的魂魄
    仿佛有鱼以头撞冰的声音
    谢开停了下来,淡淡地看苏无名
    南宫的尸首是不是冷了?
    一滴血从空中落下
    脚下的冰有一点点震动
    水问的心有一些跳动
    这一条河
  
    苏无名带着些奇异的表情看向谢开:“伤笛?”
    无论敌人或者自己
    水问松了口气
    颓废得象一首绝妙的好诗
    有一丝银白的线依依稀稀地自水中婉转钻向谢开的脚旁
    线更加模糊了
    谢开跺了跺脚
    水里的鱼会不会跃出来?
    它们会不会失望?
    冰裂
    苏无名飞身而起
    所向披靡
    谢开挥笛
    遥遥的冰雪中却传来一声爆响,惊心动魄
    一双手翻飞而出,抓住了谢开的脚,按在了他的‘涌泉穴’上
    谢开觉得全身如大梦初醒一般的软
    自己呢?
    格开了苏无名的刀
    数十年前的歌,唱到数百年后的夜里,会不会成了轻泣?
    她的剑就叫‘数十年前的歌,唱到数百年后的夜里,会不会成了轻泣?’
    谢开的心里一急
    谢开正想挣开那手
    一团白影带着一缕幽香扑了过来
    谢开的心里一乱
    谢开出笛
    惘然得如同一场失落已久的梦
    这一笛出,敌亡
  
    一刀划落
    谢开的眼睛只来得及摄闪住一片灿然的刀光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谢开抱住了水问倒下的身体
    数十年前的歌,唱到数百年后的夜里,会不会成了轻泣?
    只是冰雪上已多了一株待整的梅
    
    水问倒下
    谢开以臂弯去迎
    白衣飘飘
    落花飘飘
    
    
    有血涌出来
    就象有梅点缀了冬天的冰雪
    仿佛在惋惜一场舍不得逝去的梦
    水问的眸子亮了一亮 又暗了一暗
    谢开猛地觉得有一阵痛在心口炸裂
    一口血吐在了水问的血上
    他抱起水问的身子
    
    故都城门在望
  
    王小波写了<革命时期的爱情>.我顺着他的一片道理往下推,得出的结论是:革命不允许爱情,但是这爱情是革命的,那就可以.这个结论让我矛盾得稀哩糊涂.并且让我感觉到,革命和爱情的有机结合,其后果就是不伦不类.但是这是个严肃的问题,我们知道,我们的父母就是在革命时期恋爱结婚生子的.作为他们爱情的结晶体,我们不能嘲笑造就我们的东西.
        我出生的那一年,人们把毛 打扮了一下,送进了毛 纪念堂.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老人家还是很不情愿的躺在那里.我想他一定有点烦.要是把我打扮得一点也不帅,面容肿胀地躺在一堆溶液里,还每天让千百万人看我这个傻样.我没有毛 他老人家的涵养,一定推棺而出,反对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但是我知道,就算我愿意,再下辈子人们也不会给我这样的待遇.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如你所知,在革命时期,王小波高高瘦瘦,穿着一身油不拉叽的工作服迤俪而来.在我的网络时代,我本来应该高高瘦瘦,西装革履.在某座高楼大厦的顶层拈花而笑,又如你所知,在革命时期王小波被称作王二,出于尊重前辈的意愿,我只好在我的网络时代做张三,并且事实是,我在某座高楼大厦的顶层贪婪的吸烟.手里拈着一块抹布.我是个清洁工,负责清洗玻璃.
        如你所知,工作期间不能喝酒,但是我喝了,我要是说,用啤酒代替清洁剂擦洗玻璃的效果更好,没有人会反对,因为我是张三---------三哥.三哥要是发话说用啤酒擦过的玻璃过一百年也纤尘不染,所有的人都会点头称是,再说,啤酒也确实比清洁剂好喝.又如你所知,膀胱是比较乐于接受啤酒这个东西的.一瓶下去,它就开始欢喜得发涨.所以张三在冲整个世界撒尿的时候,除了在几百米的高空往下撒尿很有成就感外,也实在有一些憋不得已. 张三在喝完了啤酒后,于几百米的高空拉开裤链向整个世界狠狠发泄了一通,我们可以想象到那个场面,高空的强气流把张三的排泄物吹成那种下在江南的朦胧烟雨,这个场面你要是往好的方面去想象,能想象成落拓汉子悲壮的誓言。你要是往坏处去想,一定是不堪入目,导致严重的肠胃炎,把隔夜的牛扒呕出来。毫无疑问这个场面落入贺颖的眼里,给了她相当大的刺激。贺颖同志是个才出校门的小姑娘,清纯得象清晨草叶上的露珠。露珠刚参加了一个严肃的商务会议。头混脑涨地想到办公室休息一会,却看到一个汉子粗野的在她办公室外撒尿。而且那汉子回转身来看到她居然毫无愧色,还把一个微笑在玻璃上贴成鬼脸。贺颖在回过神来后觉得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为了给这个家伙一点小小的还击。她伸手按铃叫了保安。
        你知道,在革命时期,身着制服的人是不容冒犯的,许多年以来,制服一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但是,在网络时代,制服的地位已经式微。我们巷子里就住着一位身着制服的小姐。在一家夜总会上班。每次我和她狭路相逢,她就把穿制服的胸挺得高高的,向我甜甜地一笑。我就想:“这制服真他妈的好看”。
        在网络时代之前,已经有了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尽管还有大批的下岗工人在贫困中挣扎。但是我们应该欣喜地看到,在先富起来的人的带领下,许多白领阶层已经进入了小康。相对与某些领域,还是形势一片大好。贺颖就一直置身于形势大好的领域中。她父亲是先富起来的人,而她一毕业,就进入了白领阶层。贺颖尽管在许多报导中知道很多人拼死拼活才拿几百块的月薪。但是她毕竟只是听闻过那个世界。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三十块钱对她来说,只是打了一次的或者喝了一支啤酒。她从来不曾将这和一个人一天的劳作划上等号。为了自己一句话就断送了张三一天的劳作。贺颖感到心存内疚。
        但是张三回来后,却对摆在那里的东西视而不见。你知道张三就是我,我的视线被啤酒吸引过去的时候见到了那三十块钱,也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所以视线毫不停留地扫了过去。我总是会把一些关心看成是高姿态的怜悯,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在本文中,张三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站在那高空,我看脚下的世界,车水马龙。尽管我可以肆意地对这世界撒尿,但是冷冷的去看它的时候,就觉得它的运转基本和我无关,想到了这一点,张三为了自己和这世界有一点格格不入。心里着实有一点伤感。贺颖隔着那玻璃,似乎窥视到这男人的某种伤感。但是她把握不住这个奇怪的男人心里想的是一些什么,她只是猜:“会不会和我有关?”
        面前的这个妞漂亮,还挂着很漂亮的微笑,这微笑一下子把我的一句‘那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给逼了回去。张三虽然不知好歹,但是面对美女的微笑,基本上能做到被击倒,所以他写‘谢谢你的啤酒,这就够了:)’。贺颖是个敏感的姑娘,一下子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看到那个:)她很兴奋的问:“你也上网吗?”张三说“网络时代嘛,俺虽然没文化,也追潮流在网上泡泡MM”。“呵呵”贺颖写“你网名叫什么?”张三用头在玻璃上撞“就是这个”。贺颖迷惑‘这是什么?’张三写:“笨!一脑壳撞死”。
        如你所知,在革命时期,爱情的结合有时是为了革命的需要,到了网络时代,这种需要已经转化成了另一种需要,比起单纯的革命时期,它要复杂一些,总之我们无法享受到纯粹的爱情,那种具备它单纯本质,只为了爱而爱的爱情,它总是不可避免地掺杂进别的东西,这几乎成了爱情的定律,也是它的悲哀。对于这一点,我们只能感慨地认为,在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同时,总是会拿一些东西做筹码,这当中,也包括了爱情。
        作为我,在脱离了张三这个角色后,比较旁观者清地去审视这个故事,我认为,在一开始,张三和贺颖只是以为爱上了而已,很多时候爱情就是这样一开始的以为,而这种以为旷日持久地继续下去,才逐渐陷身其中,无法自拔。
       在革命时期,我们的父辈整天梦想着拯救天下三分之二的受苦大众。在张三看来,这是不可理解的,他又不认识天下三分之二的受苦大众是谁,凭什么得请他们吃饭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在个人主义方面,张三如你所愿地有一点小资。
      就激情而言,革命时期的激情可以让同志们打起背包闯荡天涯。餐风露宿无怨无悔,时不时还慷慨激昂一番。虽然这些在现在看来类似于一种被称之为‘羊癫疯’的症状。但有时候其实激情就是羊癫疯。前辈们这么富有激情是因为他们有远大的目标。张三的目标就是拯救他自己。他的激情在面对贺颖时就象他所喝的啤酒的泡沫,奔腾激涌却又消亡于一时。
      ‘一脑壳撞死’和贺颖在网上是这样开始的:贺颖登录了张三给她的论坛地址,发现‘一脑壳撞死’在里面鼎鼎有名。换作贺颖先认识‘一脑壳撞死’。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人会肆无忌惮地在她办公室外冲世界尿尿。在网上张三更象是一个敏学深辩的家伙。他在一篇文章里胡说八道:‘是的,我们都有罪,可是上帝创造了我们,他才是最大的罪人’。贺颖觉得能从这么个角度看问题的人简直是个天才,这个天才稍后不久在聊天室里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亲吻了贺颖。贺颖没能奋起抗暴。那个通过屏幕冷冰冰的吻让她心如鹿撞。
    做为一个能把一泡尿撒得有滋有味的人,张三的情书是这么写的:标题《创世纪》,副标题《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正文是这么开头的:“起初,上帝创造了张三,又用张三的一根肋骨创造了贺颖,所以,在没有贺颖的日子里,张三的胸口一直在隐隐作痛。”
      贺颖迷恋上这封情书的时候张三正胡侃道:“张三一直在寻找贺颖,他炯炯的目光搜寻了世间每一个角落,这目光惨烈而又忧伤,人们把这种搜寻的目光称之为‘阳光’”。贺颖有时候在办公室里假公济私地看窗外那个男人写给她的情书,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每天上线就为了看这么一点。”到后来她觉得张三写得太慢,就给张三贴纸条说:“喂,还没得手呢,你得继续写下去。”张三就只好胡诌道:“张三走过原野,走过丛林,在一片高粱地里张三发现了一对野合的男女,张三看到世上的人们已经学会了他和贺颖被蛇所引诱做下的事。就更坚定地往前走,因为张三所投射的这一眼,这一对男女在一年后生产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在以后被人们尊称为‘孔子’”。
      
      例如在微笑方面张三可以继承我的嘴角淡然一丝若有若无,我的经验告诉我以张三的一表人才女孩子很容易被这种微笑打动。所以张三向贺颖提出约会时贺颖只想了一想就说好。
      张三和贺颖约会时的一些细节可以忽略不计,因为这不是重头戏。重头戏是张三把贺颖带到了他工作的平台。你可以想象去那么高的地方贺颖不免心惊肉跳。所以在上平台的过程中不免和张三有些搂搂抱抱。这些在网络时代有个术语叫‘第一次亲密接触’。张三和贺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在三千英尺的高空,这让我心向往之,恨不能把张三揪出来以身替代,但我有些恐高。换我上前线一定会小腿发抖,很丢张三的面子。两个人到了平台,放眼望去下面的世界灯光灿烂,流光溢彩。贺颖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看到这种陌生的景象,觉得大为新奇。高空的气流吹得她发鬓飞舞。贺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泰坦尼克式的姿势。张三很配合地搂着她的腰,从她微侧过来的脸颊一直吻到她的唇。你知道那个经典姿势的喻意是‘我心飞翔’。换而言之,张三和贺颖就在这种飞翔的状态里深深拥吻。他们身后那块玻璃所分隔的内外世界终于溶为一体。
      张三和贺颖所代表的网络时代的爱情终于就这样全面展开,和前辈王二相比较,张三实在颇费周折。这也是一开始我就要向前辈致敬的原因。王二前辈除了因为向线条求欢未遂而耿耿于怀外,在其他人那里一直是无往不利。我做为张三对这个实在感到汗颜。在汗颜之余我发现前辈王二的感情较为纯粹。就时代而言他的爱情是美好的。而张三在爱上贺颖的同时也爱上了征服另一个阶级的感觉。为此他不得不颇费心机。
      张三有时候两三天不刮胡子,满腮的胡茬子扎得贺颖面颊生痛,他就哈哈大笑。
    
      贺颖有时候借故不回家和张三住到一起后,开始想要改变他这些不良习惯,问题的关键是我也知道这些是不良习惯,但我觉得这样活着舒坦。所以我不愿意改,张三也不愿意,所以和贺颖硬拖软磨着。
      让贺颖极为头疼的是张三喝酒。当然这也是来自我的优良传统。我二十四岁以前喝酒一直是用倒的。无论啤酒白酒高粱酒仰脖子就是一口,很有一心把生死关劫与酒同饮的气概,并且醉了从来不吐。后来把胃喝坏了,喝到一定的程度就喝一杯吐一杯,看到桌子下面一片狼籍很不舒服,这才有所收敛。张三的酒量应该是我胃出血以前那个水平。原因是他有爱情我没有,他的心境应该比我开朗许多,所以酒量一定也大。
      贺颖对张三这么舍生忘死地喝酒很是担心,她借助科学的力量指着报纸对张三说:“报告指出,人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死亡。”这话张三当然不信。曾经有一个时期我以为自己血管中流淌的都是酒精,也一开口就是一团酒气,连抽烟上火时都要小心翼翼。
    忽略这些缺点以后张三还是一个很值得爱的男人,比如他那封《创世纪》的情书。在贺颖的坚持之下就已经写到了明末清初:“张三还是一直在寻找那个叫贺颖的女子,经过了这么些年,他已经模糊了那女子的容颜,他唯一和那女子相认的表记就是那女子面颊上的那抹红晕,那是他的鲜血呵,和他血脉相连,张三曾经在一个叫陈圆圆的女子脸上见到类似的一抹红晕,但他坐听陈圆圆唱了一曲《红梅阁》。觉得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张三喝了一杯茶,就走掉了。不久后,陈圆圆就被外戚田宏遇劫往了北京。”
      贺颖一直不敢把张三这么一个人物的存在让她家里知道,她知道她父母无法接受自己的掌上明珠跟了这么一个小工。她唯一让家人接受张三的办法就是改造好张三,众所周知网络时代已经不是一个‘生米做成熟饭’的时代了。
   
      对张三这么不思进取,贺颖感到伤心失望。
    
      张三不是一个驯服的劳改犯。这和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好孩子有关,我小时候人送绰号‘大闹天宫’。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无所不为,要是没有我妈这个街道上闻名遐尔的‘铁匠’。我极有可能成为一个少年犯。但我妈在锻打我这块球墨铸铁的时候没能采取先进的科学手段,所以注定了我无法成为一块精钢。以至于我在求学的时候不能尊敬师长,友爱同学。要不是看我在各类竞赛以至运动会上好歹能拿几个名次回来,我的母校早就把我逐出师门而不是留校察看了。发展到后来我更是得理不让人。一时性起就要和顶头上司针锋相对,有时候还揭竿而起拿根木棒追得人家满世界跑。 有相当一段时期我所擅长的就是收拾东西走人-----老子不干了!为此砸破了好几个饭碗,以至于象张三这么拉风的男人不得不沦落为一个小工。
      张三有时候在半夜爬起来抽烟,借着打火机的亮光看到贺颖泪流满面。
      本来张三是可以因为爱情一步步走上贺颖为他所划定的归宿。这样他们的爱情就会显得幸福美满并且成为一篇《是爱情让我拥有成功》的典范报道刊登在《知音》杂志上。但女人总以为男人是一个变形金刚可以‘咔嚓’扭一下就变成另一个样子,并且不断扭来扭去。我妈在锻打我的时候只是磨去了我的毛刺,我的棱角还在。干过钳工的人都知道这时候就要用一把锉刀慢慢地把它修理成型。要是试图用机器‘咔嚓’一下就把它切得方方正正,平滑如镜。就要经过热处理让它脱胎换骨变成另一种材质。而我这块材料是相当耐高温的。用于谦老大哥夸赞我的话来说就是‘烈火焚烧若等闲’。可见不是八卦炼丹炉不能撼动我分毫。我现在感觉生活就是一把锉刀,在悄悄地一丝米一丝米地改造我。可是面对张三这块顽铁,贺颖显然不是一个优秀的钳工。
      按张三的想法,他要是爱贺颖,就得变成另一个人。那个人很明显的不是张三。而这个不是张三的人才是爱贺颖和被贺颖爱着的,从而得出的结论是:“贺颖需要的这个人,不是张三。”
      在和张三分手那天,贺颖泣不成声,她知道她还是爱着张三的,只是她无法进入张三那个世界,也无法让张三进入自己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两个世界轻轻地碰触了一下,然后就被反作用力弹开。贺颖有时候在办公室里看到她爱着的那个男人在窗外孤独地一口又一口地喝酒。就会有眼泪悄悄地流下来。但不久后张三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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