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西文化差异谈太极拳的传播
  朱效民
  2012年8月,我到美国康奈尔大学访问一年,期间因对太极拳的爱好以及对美国太极拳的好奇,先后主要参与了康奈尔大学的东亚武术节,上了两堂美国大学里的太极拳课,还组织了几十次吴式太极拳的教学活动,算是与美国的太极拳有了一些接触和交流,也有了一些中外交流的切身体会。
  中国目前在海外设立了几百所孔子学院,“在外国学生中最喜欢的中国文化项目中武术高居第一位”[i],其中太极拳是一个重点选项,因为全世界太极拳的习练者已经超过一亿人,在海外学中国武术的人中,学习太极拳的人数也是最多的,是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一个重要窗口。所以本文结合自己的实际经历和感受,从传播的角度谈一谈太极拳面向海外的交流和发展,往“高大上”方面讲也算是共襄盛举,往小里说也是探讨中国传统健身方式在海外的传播,亦是一种访学收获吧。
  东亚武术节上的太极拳
  2012年10月中下旬,康奈尔大学举办东亚武术节,主要是中国的太极拳(名称是我没有听说过的道家太极拳,在康大所在地伊萨卡小城还有自己专门的太极拳馆)、韩国的跆拳道、日本的空手道等各个门派的表演和对练。平心而论,太极拳与后两者相比,从表演效果、吸引观众方面(如观看人数、鼓掌次数和力度等)来看都有不少差距。
  首先,从表演者方面说,虽然太极拳、跆拳道、空手道都有不少西方面孔的人员参与,但表演太极拳的差不多都是中老年人(尤以中老年妇女居多,与国内情形高度类似),基本看不到年轻人和小朋友的参与,与跆拳道、空手道形成鲜明对比。
  其次,从表演内容和方式上看,相比于中老年人太极拳的缓慢、安静、柔和(完全没有技击、对抗方面的表演),跆拳道、空手道的青春活力、发声助威、甚至龙腾虎跃显然魅力更胜一筹,也更吸引观众眼球。而且,跆拳道和空手道表演形式上也更加丰富多彩,既有多人的集体展示、也有两两的实战对抗表演,还有一些单人演示的高难度的搏击技巧如高踢腿、飞踹木板等常常获得满堂喝彩。尤其是小朋友们虽然稍显稚嫩、但一板一眼的表演和整齐的呐喊,更是让在场的家长们兴奋不已、欢呼不断。
  再次,从服装上看,太极拳表演者有的穿的像是红红绿绿的“戏服”、有的穿的像是家常便服(实际上太极拳的确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与跆拳道、空手道的专门服装外加表示不同等级的腰带的标准武打“行头”相比,确实在武术运动方面显得似乎不那么地“专业”和“气派”!怪不得连武术节的美女主持都穿着空手道服、扎着黑腰带出场呢。
  上述几条比较简单明显的差异,我们可以很容易地为太极拳找一些辩护的理由,比如太极拳不推崇硬碰硬,即使有一些对抗性质的推手也讲究“舍己从人”、“不丢不顶”,这在表演的可观赏性方面无疑会打不少折扣;再如服装问题,我们的辩护甚至可以上升到哲学高度――专门的服装也是专门的限制,真遇到突发事件了你还来得及穿跆拳道服、扎空手道腰带吗?太极拳讲究修炼与日常生活相结合,练到高处那是“举手投足皆太极”,不穿特殊的服装那也是担心限制了你的修炼,太极者,无极也。
  不过,既然太极拳要走出国门、对外交流,咱们就不能老是自说自话,也应“舍己从人”,了解一下别人的想法和感受。从传播学的需求理论来说,传播对象听得进、能认可才是硬道理。实际上,仅以太极拳而言,我们就有十分多样化的内容选择可满足西方学习者的不同需求,太极拳本身就派别众多、五彩纷呈,如有的刚猛有力、有的舒展大方、有的棉柔轻巧,展现出了太极文化丰富多彩、殊途同归的不同侧面,完全可以有针对性地让不同的学习者各取所需、各得其所。例如,年轻人通常比较喜欢强度大、有对抗性、相对激烈一些的运动,而陈氏太极拳发力刚猛、即化即打的风格就显然很对年轻人的口味儿,其中的一些传统摔法、拿法既有高度的对抗性、趣味性,也非常具有观赏价值,可以有效改善目前太极拳活动在观念、习练方面存在的单一化、同质化等普遍问题,改变不少公众认为的太极拳仅仅是颐养天年的老人拳、花拳绣腿的健身操等陈旧观念。
  至于服装,也不是什么问题。西方文化很讲究干什么事用什么工具,比如鞋,跑步有跑步的鞋、散步有散步的鞋、打篮球有篮球鞋、打羽毛球有羽毛球鞋,有一回我在耐克商店看到一双很别致的鞋,鞋底下面的钉还带有小弯钩儿,好奇之下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打高尔夫球的鞋,这种分门别类、各用其才的意识和习惯是西方科学文化在其日常生活中的生动体现。为此专门设计几套适合西方人口味儿的太极服装,使我们的太极拳“金玉其外”,演练时行云流水、衣袂飘飘,不也是两全其美、相得益彰的事情嘛。至于说“专门的服装也是专门的限制”,那是取法乎上的意思,绝大多数人学太极是一辈子也练不到这个层次的――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这方面,日、韩应当说做的不错,均发源于中华武术的跆拳道、空手道现如今都已经是奥运会的金牌大户了,可见他们在西方的推广、传播策略那的确是相当的成功。其中一条即是采用类似西方拳击的定级别、分等级的制度,很好地适应了西方人普遍崇尚对抗、目标明确、不断进取的竞争文化,那几根不同颜色的、代表不同等级的腰带直撩拨的西方男女老少不断心甘情愿、乐呵呵地往外掏银子。 不过,韩日的做法又有值得认真反思的地方:跆拳道、空手道如果就这么顺着各个台阶、一条道儿地奔着“更高、更快、更强”的黑腰带走下去,不仅与中华武术内外兼修、尚武为“止戈”的母文化渐行渐远,而且会不会最终演变成西方化的拳击加脚踢了呢?
  教与学里的太极拳
  来康大不久,就听说有专门体育老师教的太极拳课,上课地点就在我居住小区旁边的健身馆里,而且可以用买保险换来的健身卡免费上课,我立刻就兴冲冲地去蹭课了。教拳的是一位50来岁的白人女教师,上课的十几个学生大多年龄和老师差不多,应该是康大接近退休或已经退休的教职工吧,只有两三个年轻一点的,一问是博士研究生。与老师交流后才知她已习练太极拳二十多年了,在班上教的是八十多式的杨式太极老架。
  我在认认真真地上了两次课后就基本没什么动力再去了,主要原因是我觉得这位美国师傅对太极拳的理解似乎有些问题,不但各个动作之间的衔接停顿非常明显,而且一个太极拳的单式子在演练时也会停顿几次,比如“如封似闭”的双推掌,她会在双手回到胯前的时候明显停下来,还特意喘了口气,然后再推出去,这让我很是惊讶。一开始我想她也许是为了教学方便,随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她在带领大家从头到尾打整个一遍拳时也是如此,前面所有停顿的地方一个不落,弄的一屋子人都跟着走走停停、起起伏伏,一趟拳下来,累的够呛不说,我是一点太极的感觉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圆融贯通、空灵虚无了。在我看来,她把太极拳演练时的基本要求――连贯性、流畅性都没有做到,岂不是国内师傅经常批评的“太极操”?或者“长拳慢打”?
  是不是西方文化阻碍了她对太极拳的理解?西洋拳的理念用一句俄罗斯谚语来表述是再恰当不过了:“若要扫荡,就用铁棍;遇到抵抗,铁棍加粗”,也就是“以大打小”、“以快打慢”的硬碰硬。这与太极所推崇的“借力打力”、“引进落空”以及玄乎点儿的 “四两拨千斤”等思路和技法从而达到“以慢打快”、“以小博大”、“以弱胜强”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许太极拳外在的一招一式好学,但“太极十年不出门”――其内在的理念和思路却并不是每个习练者,尤其是具有西方文化背景的习练者能够轻易理解和真正把握的。比如国内教拳的师傅一般会强调练太极拳时要先把原先的“拙力”彻底卸掉,这对咱们中国人来说都是一件挺难理解和体会的东西,遑论西人乎?
  本着美国人民一贯的对新生事物持开放欢迎的态度,这位和蔼可亲的美国老师也请我在她班上展示一下来自中国的太极拳,我给他们演练了一趟吴式三十七式,并趁机吹嘘了一下我们办的太极拳培训活动,果然该班的几个学员后来也参加了我们的活动。
  从2012年11月份开始,我和杭州来的一位访问学者一起在每周末举办太极拳活动,希望康大的太极拳爱好者们能够经常在一起相聚和交流,增进学拳的气场和乐趣。先是由这位杭州学者教大家武当十三式,次年2月份他回国后,我开始教吴式三十七式,一直持续到2013年9月初我回国,前后总共举办了39次太极拳活动。康奈尔大学的“东亚计划”(East Asia Program)专门负责中、日、韩/朝等国的语言学习、学术交流、研讨会及各种相关文化活动的举办,该计划的Doreen女士非常热心地每周把我们的太极拳活动通知放在“东亚计划”的新闻网上()[ii],使我们的太极拳活动也成为丰富该计划中国际文化交流的一部分,为此每周我得写中英文通知,光是为了翻译吴式太极拳三十七式的英文名称就颇费了一番周折。
  参加我们太极拳活动的主要还是来自国内的访问学者和学生,人数多的时候有十几位,但铁杆学员一般也就三、五位,所以基本上大家对太极拳还是不冷不热,这可能也与吴式太极拳不如陈式、杨式名气大有关。有时候也有当地的美国居民来参与,不过大多是学个三、五次就反映说太难、记不住,加上双方语言交流的隔阂,估计大概也很难体会到太极拳的感觉吧。
  曾有美国学员告诉我,他对太极拳的健身功能很感兴趣,对其技击意图则完全没有兴趣,所以他只想把套路的动作快快学会,至于这些动作是什么意思、干什么用的,他并不在乎,言意之下似乎也透着对太极拳技击功能方面的不信任。这也是一种比较典型的西方还原论式的理解,认为任何事物都可以截然分成毫不相干的不同部分,然后可以分门别类、自取所需。实际上,太极拳是一个形、意、神相互结合的整体,不了解太极拳动作背后那些传统的技击思路和意念,像“引进落空”、“借力打力”等太极拳特有且核心的文化理念就很难有切实的体会,习练的动作也就失去了灵魂,太极拳无疑就成了太极操,其健身、养生之功能也会随之大打折扣的。当然,这要给美国人解释清楚并让其明白、领悟我中华太极拳的深厚意蕴,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也曾观摩过康大学生太极拳俱乐部的公开教拳活动,华裔面孔的年轻学生教练用流利的英语反复教授大家几个传统的太极拳式子,但对于这些动作的含义在整个约两小时的演示过程中基本都没有提及。
  文化差异中的太极拳传播
  中国武术研究院研究员康戈武曾总结说,太极拳具有其他运动无与伦比的魅力可归纳为三个方面:一是以柔和缓慢为运动特征的健身魅力;二是以弱胜强为特点的防身魅力;三是以追求和谐为特点的文化魅力。[iii] 康戈武举例说,进行其他体育运动,大都较为激烈,练得汗流浃背、衣冠不整,还可能出现运动损伤;而打太极拳则是在缓慢的速度中做柔和的动作,动作端庄雅致,在无忧无虑的运动中放松紧张的心情,逐步提高健康水平。
  太极拳在美国的传播,似乎普遍地是作为一种缓慢、柔和的健身方式而更多受到中老年人的青睐(这与国内情形也类似),与空手道、跆拳道相比则人气差之远矣,尤其是年轻人参加很少。这通常可以解释为美国人,尤其是年轻人对太极拳不了解或者说有误解。然而问题也许并不这么简单,一方面,我们自己在推广太极拳时经常就已自觉或不自觉地定位在“缓慢的健身运动”上了,并没有展现出太极拳丰富多彩的全貌,如有的太极拳种就可以打的刚猛激烈,而且太极拳在技击方面同样博大精深,远不仅限于健身;另一方面,从文化传播的角度看,作为对象一方的美国人完全可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学习或拒绝太极拳。哈佛学者霍夫亨茨在总结东亚奇迹背后的各种因素后,严肃地提醒“不要盲目向东亚借鉴”,因为东亚人许多优秀的品性“即使我们能做到也不会愿意去学。”[iv] 显然,诸如太极拳作为“缓慢柔和的健身运动”不受许多“活力28型”的美国人待见也就毫不奇怪了。
  有鉴于此,在中西文化差异的背景下,太极拳的传播策略首先应该是提供内容方面的多样化选择,而不是一味儿地推行我们自己习惯和欣赏的方面,比如在太极拳的健身、表演、技击、比赛等各方向全面开花,同时各个流派百花齐放,让习练者们各取所需。在相互交流中可以主动推荐一些更适合西方不同学习者“口味”的太极拳类别,并在习练方式上做一些相应调整。但是,这其中也要有我们自己的原则,即在积极探寻共同交汇点的同时也要注意坚守自己的内在传统。
  我曾听过一位太极大师的讲座,说学习太极拳有三个阶段,即招熟、懂劲、神明,然而绝大多数习练者基本上都还在这之前,属于“摸鱼”阶段(只是练习太极拳的套路,俗称“盘架子”),当然啦,大师安慰大家说,“摸鱼”如果能够一直坚持也会对身体有好处。我挺好奇,就问大师能练到神明阶段的人有多少,大师说正儿八经练的人当中一、两万人里能出一个吧,我不死心,又问大师所带的几百名弟子里有无神明之徒,大师叹口气说一个都没有,他们最多到懂劲阶段就再也上不去了。我听后内心平静了许多,感觉一块石头落地了,我断定我最多也在摸鱼和招熟之间,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胡思乱想什么神明了,我准备“无为”练太极,根据中国哲学的解释,无为即是无限制,很可能将来真正有为。
  这说明,当前绝大多数的太极拳习练者压根儿就没有进入该大师的法眼,也显示了目前太极拳传播策略上的先天不足:传统的师傅带徒弟模式,一方面在对象上,缺乏针对大众的传播模式,另一方面在目标上,又基本是往精英化方向培养,大众群体望尘莫及。这种取法乎上、徒弟“皆可成舜尧”的精英化思路(实际上的可能性却只有万分之一),其后果只会让普通太极拳习练者不断产生挫折感和虚幻感。对于尤其讲究不同学习阶段的可操作性,习惯于明确地分级别、定等级的西方学习者来说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显然,走向国际化的太极拳传播策略需要调整。根据我本人在国内先后几年初步学习杨式、陈式、吴式太极拳的经历和理解,可把太极拳的习练过程大致分为两个层次,首先是基本套路、初级推手的学习,这个时候要求动作要准确到位,中正安舒,通过正确的姿势要领引导身体的感觉,曾被评为中国十大武术家之一的太极大师王培生先生就十分强调“认真地按照太极拳的要领练拳盘架子,才能练习出太极拳的基础功夫”[v];其次,身体有了感觉后,再不断自我调整,找到身体动作与感觉的最佳结合点(俗称“怎么舒服怎么打”),并逐渐用“意动”来带领“身动”,以意领先,最终达至全凭心意用功夫、“借他千斤力,不费四两功”的至高境界。由此初学者一般动作可以做的大一点、规范一些,水平高了动作会渐渐变小,也会越来越个性化,按太极圈里的话说是“每个人练内丹的方式都不同”。真正的太极高手实际上就不需要什么套路了,他会“随心所欲不逾矩”,“举手投足皆太极”,先前固定的套路对他来说已经是限制和累赘了。所以,太极派别林立、大师风格各异也正是这种水平越高越有个性的太极文化特征的生动体现,而恰恰这一点又是追求标准化、定量化的西方文化所难以理解和接受的。
  《中国科学技术史》的作者李约瑟曾说过:“中医和西医在技术上结合比较容易,但要使两种医学哲学取得统一,恐怕是极为困难的。”[vi]同样独特的中国太极拳文化,情形也无疑较类似,即在某些外在的、初级的习练、技巧方面,中西方是相对容易沟通和理解的,但在内在的、高层次的理念和思想方面则可能难以交流和把握。既然能达到“四两拨千斤”之境界高手的是万里挑一,甚至两万里挑一,这是否意味着绝大多数太极拳习练者基本上也就定位在盘架子层次了(想想上面那位练了二十多年的美国女教师吧)。实际上普通人学太极拳的要求是不会太高的,如东亚武术节上道家太极拳的几位美国练习者谈体会时基本都是强调通过舒缓的放松运动有助于减轻身体的疼痛和不适感,这就个体的效果来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把太极拳的传播重点放在更加基础的套路和推手方面,而不是用相对缥缈玄虚的至高境界来吊普通大众的胃口,可能更加适合西方学习者的习惯,从而对太极拳走向世界、面对不同文化背景人群的广泛传播也更实际、更有效一些。为此,从传播推广的角度我们可否分别设计太极拳的大众化路线和精英化路线呢。
  由于普通大众习练太极拳基本上不可能达到第二个层次,相对于万里挑一的太极拳精英习练者,大众化的传播路线应该是太极拳走向海外的重点。而第一个层次的基本套路、初级推手练习又恰好可以相对进行一些标准化、规范化的习练,因而在这方面应可以考虑多学习参考日、韩的空手道、跆拳道在西方的推广传播经验,适当引入标准化、定量化的习练手段和学习方法,同时可以分别在健身、表演、技击、比赛等方面有针对性地设计推广一些太极拳传统的、经典的、大众化的招式和套路,因地制宜、多元并进,更好地适应西方公众的文化心理和健身习惯。
  然而,在太极拳的精英化层次,对于那些少数往太极拳高阶段发展的习练者,则须坚持以我为主,很难有什么中间道路可走。太极拳是用身体感受中国的传统文化,这种太极拳文化有着我们自己独特鲜明的特性,如“内外合一”、“与自身、自然、他人相和谐”、“极柔软而后极坚刚”、直至“文以太极安天下”等等,离开了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体会和把握,太极拳也就不成为太极拳了。在深层的文化层面,中西方实际上常常是无法相互调和的,正如幽默大师林语堂曾经风趣地指出的,“中国之道,让然后得;西方之道,攘然后得”[vii]。这个层面的相互交流,恐怕重点首先是太极拳的文化推广、理念普及,促进西方人真正理解太极拳特有的思维方式和理念,具体的动作、技艺倒在其次了,否则,其太极拳的习练很可能就始终停留在所谓的“太极操”或者“长拳慢打”的摸鱼层面上而无法进一步提升了。
  所以,太极拳在某些技法、套路的大众化传播交流方面可以尝试借鉴一些西方的习练经验和习惯做法,在理念、思想等文化的精英化传播交流方面则需要坚守我们自己的特色和传统,在这两者之间需要保持平衡的张力。法国传播学者多米尼克??吴尔敦也曾深刻指出,传播决不仅仅是个技术进步的问题,信息传播不等于传通,因为后者涉及到受传者的“他异性”问题,需要将“无法传通纳入到传通的范围,倡导共处”[viii]。即要在文化交流传播活动中承认存在无法共享、非此即彼的现实,承认和尊重不同人群在语言、文化以及思维方式等方面各自发展的独立性和相处共存的多样性,一味儿地追求统一认识和相互融合实际上既不现实,也是于交流各方有损害的。
  实际上,正是保持这些迥然有别的多样性才能够真实体现各自的传统及价值。太极拳当然是这个世界文化多样性的一种具体体现,在我们积极把太极拳向世界开放交流、传播学习的同时,也无疑有责任充分尊重、切实保护自己的传统特色、核心精神和内在的纯洁性,真正为世界提供一种有别于西方文化的中国选项,使这一带有鲜明中国传统文化印记的太极拳能够真正为世界多元文化宝库增光添彩,在中西文化差异中更加自信地展示自我,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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